








医院门诊楼前的坡道上,我一手搀着我爸,一手拎着CT袋子,后面还跟着我妈。我爸走得很慢,膝盖疼了半年,这次终于被我说动来做检查。停车位找了二十分钟,最后停在隔壁商场的地下车库,走过来三百多米。那时候我就想,要是车能直接开到门口,让他少走这几步也好。可门口全是车,排着队往里挤,谁家都有个走路不方便的人。
回来的路上我爸坐在副驾,把座椅往后调了调,说这车坐着比出租车舒服。他很少夸什么东西,这句话让我想起小时候他骑那辆二八自行车送我去上学,后座硌得慌,他就把自己的棉手套垫在上面。后来家里买了第一辆车,一辆银色的两厢夏利,我爸擦了又擦,逢年过节才舍得开。那辆车载过我们全家去北戴河,空调不太灵,我妈一路拿扇子给我扇风。
现在这辆车是我三年前换的,空间大了不少,后排能放下我妈的轮椅。买的时候销售讲了一堆参数,我其实没怎么听进去,就试了一件事:把驾驶座调到最后,再让我爸坐进后排,看他腿能不能伸开。他坐进去说还行,我就定了。车这东西,年轻时看的是加速和外形,到了某个年纪,看的全是家里人坐进去舒不舒服,上下车费不费劲。
我妈晕车,坐不了皮座椅,说味道大。为这事我专门挑了织物座椅的版本,销售说这个配置低,我说没关系。她坐我的车从来不晕,坐别人的车十次有八次难受。有一次我送她去郊区看亲戚,回来的路上她睡着了,头靠在车窗上,手里还攥着给人家带的空饭盒。我把空调风向调开,又把音乐关了,一路开得特别慢。
我爸现在不怎么开车了,但每次我回去,他都要问一句车停哪儿了,有没有被刮。有一回楼下施工,碎石子崩到车门上,掉了块漆,他比我还心疼,蹲在那儿看了半天。我说补一下就行,他说不用补,攒着以后一起修。他这代人过日子仔细,车在他眼里还是个大件,不像我们这辈,已经把它当成个工具了。
那天从医院回来,我把车停好,我爸下车时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,说这车门开得大,上下方便。我没接话,心里记下了。下次换车,还得挑车门开角大的。